她疲累的雙眼已經快要闔上,頭腦裡的高速快轉卻不曾停歇。身邊的風呼呼的吹過,鬢角斑白的髮絲隨風紛飛著,漠然的臉上有著一股淒酸,她多希望這時候有個什麼人能夠抱抱她,聽她說說話。她覺得,好累好累。路上的行人因為夜色已晚,三三兩兩的,行色匆匆,「趕著回家吧!」她想,然而回家對她來說卻只是例行公事,沒有溫暖,沒有問候,只有迎面不斷襲來的心力交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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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她與對方通上了好幾通電話,每次拿起話筒,她的心就碎裂一次,她安慰自己「不要是敵人,就會是朋友」,她要自己忍下。對方要求越來越多,越來越吹毛求疵,她往返於對方的工地與自己上班的地方,感到痛恨卻無奈,她的身體和大腦自然而然的要她忍住這口氣,撐下去。究竟爲了誰能夠這樣忍辱負重這麼多年?她自己都弄不清了。

對方頤指氣使,她的丈夫卻視若無睹。她忙的像個陀螺,轉過來轉過去,卻還得忍受他們兩人在旁的談笑風生。

忽然,她覺得自己好比廚房裡待人丟棄的糟糠。她覺得自己好卑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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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天前,她與兒子媳婦參加協會的聚餐。遠遠的,看到她的丈夫帶著那個人一起踏進餐廳大門,她遠遠的與兒子媳婦同桌吃飯,卻也望著丈夫與那人在另一桌高談闊論、把酒言歡。後方傳來對話聲…

「剛剛我看到你在跟鄭先生談新的合作案,如何?」

「應該沒什麼問題啦!鄭先生一向很好說話又闊氣,跟他合作最輕鬆不過了。」

「ㄟ,你有看到他太太嗎?」。她的心在顫抖。

「你說他旁邊那個嗎?那個是他太太嗎?」

「對啊,真看不出來,平常都不帶老婆出門,原來是怕老婆被拐走…年過半百還能有那樣的姿色真不容易啊!人還很幽默呢!」

她的一滴淚,滑進嘴邊的燕窩羹裡。這碗湯,怎麼如此酸澀?

瞬間,好像有個什麼牢固的信念從心裡瞬間的崩塌,她聽到許多碎裂的玻璃聲,聽到轟隆轟隆的爆炸聲,聽到很多很多人哭喊。最後,她聽到有人,呼喊她的名字。她睜開眼,發現自己跌落餐椅,身邊圍滿了人,兒子媳婦在身邊臉上帶著焦急,那人站在旁邊好像在看戲,丈夫臉上竟閃過一絲嫌惡;這一刻,她覺得有點困窘,又給丈夫丟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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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依舊,卻在怎麼也回不去從前。她常常想起以前的日子。

她有著與天具來的美麗容貌與姣好身段,雖出身貧苦但沒有自怨自艾,她努力讓自己變的更好,出色的容貌與頂尖的學業,讓許多老師疼愛有加,許多學生又是羨慕又是崇拜。直到那天,一場車禍事故讓她與丈夫相遇,她一直覺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
單純如她,就這麼的一腳踏進,不顧反對執意的就嫁了。

往後的日子讓她吃足了苦頭,刻薄自大的婆婆,任性碎嘴的小姑,以及不斷不斷外遇愛擺闊氣的丈夫,她默默隱忍好幾十年,因為她一直相信,她的這條命,在好幾十年前是被撿回來的,是被那個雖然花心卻無心機的丈夫撿回來的。

這是現世債,她是來還丈夫的恩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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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的,她感到酸楚,心裡很痛很痛,卻流不出淚。一股絕望之情泊泊的從心裡最深處湧出,她活到這把年紀,都在爲了別人努力過活,卻從來沒有爲自己做一些什麼。

於是,她右手腕往下壓了一點,然後,她閉上了眼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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